怂成一团的蓑

咸鱼一蓑 属性靖苏/靖苏靖

吃凯歌

野生
清水


别爱我啊 不值得

幻毒(四)

 

  青蓬的马车在通往金陵的官道上疾行,车厢轻微而规律的晃动中,有人阖目轻皱眉心,呓语喃喃,似陷在一场不安的浅梦里。

  

  飞流自数年前跟着去了一遭金陵以来,就最见不得苏哥哥面上出现这种神情——那两年里他所见的这样的苏哥哥,不是在生病,便是在做很痛苦的梦,一睡便要好长时间不能醒。于是慌忙丢了点心,扑过去急切地摇晃他肩膀:“醒醒,苏哥哥,醒醒!”

  

  这次倒只摇了两下,苏哥哥便睁开了眼睛,醒来后却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安慰他一句“飞流不怕,苏哥哥没事”,便又望着车窗外呆呆地不说话了。

  

  这一路行来,苏哥哥总是这样,故事也不给他讲了,话也不跟他说了,只常常定定看着不知什么地方不说话。说来他们原本在山上好好的,苏哥哥也好好的,忽然有一天早晨,苏哥哥唤他起来说他们要去一个什么地方……飞流努力回想着,终于记起两个字来:“水牛?”

  

  是了,苏哥哥说他们要去水牛住的地方看他,刚才苏哥哥口中念着的,仿佛也是那个人的名字。飞流记不得很多人的名字,唯那两个字,苏哥哥梦里或醒来总是念着,语气里总是含着别样温柔,听得多了,便记住了。

  

  因这一句,苏哥哥终于将目光收回来看了看他,应声:“是啊。”声音极轻极轻,依旧朝他笑了笑,只是笑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小少年记得白胡子大夫的叮嘱,于是很认真地说:“苏哥哥,要开心!”

  

  开心?梅长苏迎着少年澄净的目光微微一愣,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面颊。他这些日子神思不属,原来已经明显到流露于面容上,以至于能被轻易看出来的地步了?随即又有些自嘲地想,他这几日心里滋味如何煎熬,那些做了一路的光怪陆离的噩梦,那些在梦里千百倍放大后辗转折磨他的惊惶与恐惧,那张他才在梦里触碰过的故人面孔,以至他大约在梦中又念了出来的那个名字,不是都已经替他照得清清楚楚了么——何必再自欺欺人。

  

  待要提起精神与飞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全无心力去组织言语,心底一团乱麻,似悬在半空中无着无落,似被油烹又似寒冰沁骨,翻来覆去,浑不知如何自处。恍然记起胸口还放着那只至关紧要的纸包,忙伸手按了按,确认无虞后,一颗心才渐渐落回胸膛里。

  

  那只纸包——那里藏着琅琊阁中紧赶慢赶制出来的解药。临走前蔺晨还笑话他:“解药用只鸽子捎过去不行么?何劳你梅宗主亲自做这鸽子,不辞辛苦千里相送?”

  

  他是怎么应的?是了,他忙于打理行装,无暇他顾,只胡乱回一句“怕您老的鸽子半路给人烤了”,蔺晨笑了笑不再惹他,他也无心作口舌之争,便揭过了。梅长苏其实不是不明白蔺晨待要调侃他什么,无非是那套从北境归来玩了数年也不厌的把戏,指他口中说着要避世养身,却心口不一,放不下金陵诸事和……景琰罢了。他也不是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以麒麟才子的文采和机谋,自然足够罗列一篇文辞出来为他此行正名,什么国不可无君,什么幕后阴谋贼心不死,祸根当斩云云,换作在以往那些岁月里,这些道理大约连他自己也能骗过去几分。但这一次,他从前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清楚地知道,不是的,这些都不过是些漂亮的借口,他心中真实所想,其实只如初初得到消息时他失魂落魄间脱口而出的话一样简单:

  

  “他会很痛……都是因为我。我……舍不得。”

  

  连琅琊阁中亦只有寥寥记载的幻毒,比乌金丸还要诡秘几分,发作起来是怎样的痛苦?梅长苏大约是世上最清楚其滋味的活人之一——从前历悬镜司一遭,夏江老贼逼迫他吃下的那粒药丸,除乌金丸以外,还混了另一味毒,只是这毒发作稍迟,脉象也怪,连晏大夫都差点骗了过去。

  

  有情皆幻,难道只是小鬼在眼前打转么?这毒最阴狠之处,并不在于潜进人心深处以记忆制造幻象,甚至不在于悄无声息间摧毁一个人的五感,而在于放大中毒之人寄托于所幻之物最深最隐秘的感情,使之自摧心肺,七情焚身,终至心智受损,惊怖心痛而死。——也就是说,人心中若有痛悔憾恨之情,哪怕只是一丝,也会生生痛死于幻象侵蚀之中。

  

  那时他于毒发中恍惚看见了父帅和母亲,祁王哥哥,谢家小妹,景睿……也看见了景琰。以他隐忍十多年的毅力,尚且觉得当年初醒时的磅礴伤痛仿佛卷土重来,若不是火寒毒足够争气,也许还能更重一层。他尚且如此,那么景琰……那个会因为接到他死讯在东宫放声恸哭的景琰,死别复生离,生离复死别,他又会是什么感受?

  

  梅长苏几乎不敢细想,每每未想至深处,便觉那毒似也破空而来穿了他的心,剜空了掰断了,碾作尘泥般血肉模糊的疼。——而那人正在经受着的,多半拜他所赐的痛苦,甚于他千百倍。

  

  他在梦里同那人说千百句别怕也无济于事,浑身冷汗地痛醒过来,伸手什么也抓不住,而他所念之人在山海彼端,性命危殆,生死难料。

  

  所以一刻也忍不得舍不得,不为什么昭昭大义,只因为他不能够端坐于千里之外,放任那人因为自己而身堕无间地狱。

  

  车外人声烟火气渐浓,想是进了城,马车慢了下来,一步步晃得梅长苏心焦。

  

  “飞流,带苏哥哥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须臾有人影纵跃如飞鸿,穿掠屋瓦,落入京中一处显赫所在。

  

tbc  

补药问我三在哪里。。。因为。三章完结失败again

幻毒(下)

#写到快fong掉的一章,断断续续大半个月

#bug挺多,回头再改


天子与太医院为着一碗药僵持不下的第十日,那只可怜的玉碗今日依旧孤零零搁在案头,到汤药的热气袅袅散尽,仍未等来垂青。

 

“臣恳请陛下珍重龙体,服药养身……”

灯烛燃至黯淡,皇帝终于从文书堆里抬起头来,目光向虚空中不知何处微微一凝,默然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牵着一个不成型的,半温半凉的笑,又像是咽回去了什么话。

“来人,”他扬声唤道,“倒了。”

那碗碍眼的黑药汤子却没有迅速同前几日一般如他所愿地消失。内侍浑身抖如筛糠地伏在案前:“陛下恕罪,太后娘娘今日吩咐下来,宫人们若有阻碍陛下服药者,当以犯上论处……恳请陛下珍重龙体……”

 

又是这句话。从前朝到后宫,每个人都劝他“珍重龙体,社稷为重”云云,有殷勤的,有惶恐的,他每每默然听着,心下却道:坐了这龙椅,赔了故交,填了后半生进去还不够,连自己的血肉也不能做主了么?——史书工笔明明白白地写着,确然不能,连将这一点不甘不愿说出来也不能,盖因九州之主,原来有那么多的这样那样的不能。

于是他只能说声:“朕知道了。”知道,但他不会听。这是他十九岁以来惯常的活着的态度,后来两年间,又为一人改了,而如今……不过重新活回旧时模样罢了。萧景琰于心底无人可见地冷冷反驳,几乎有些放肆的快意。这些话他如今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说,但在他心底,谁也管不着。

唯一愧疚的是带累得母亲担忧,他唯有殷勤请罪,但,“此心不改。”他垂首跪在母亲膝下,良久方听见面前一声叹息,复又重重地磕下头去,“毒解了一半,已于性命无伤,母妃知道儿臣不愿彻底解毒的缘由……儿臣不孝。”

“不过是药物造出的幻象,你知道那不是他,又是何苦?”

何苦……可那于他并不是苦啊。

他避开母亲含泪的目光,轻声道:“儿臣甘之如饴。”

 

内侍絮叨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终至于消失。一个满心惶恐地跪着,一个闭着眼沉默不语,许久,皇帝终于起身端过了药碗,却并没有将它送到嘴边,而是大步越过他身边,径直走向殿外。

内侍呆愣半晌,终于反应过来皇帝意欲何为,惶惶地起身追过去:“陛下,陛下!”

天子是习武之人,脚步迅疾非常人能比,早先他数步跨出殿门,扬手向阶下一泼,那碗凉药汤便寿终正寝,化作月下一摊微光流动的水迹。内侍追出门来,但见药碗已空,药汤委地,皇帝望着阶下,怔怔地不知出什么神,口中似乎呢喃着什么,他也不敢问。

自殿角泻下的一抹月色映得阶前帝王的身影高大而威严,高处不胜寒,除却月光,再无人知晓他眼中浮起的痛与温柔。



 半月前,梁宫内夜半灯火通明,捉下两名刺客。

很多年以后的大梁史书,对这一年初春时分发生在梁宫里的风波,只淡淡记上一句是年三月,滑族余党谋弑君,被执。这一朝可以大书特书的事太多,相较之下,多年前一场拙劣且最终失败的阴谋,实在不值得多费笔墨。

是以,也就只有那夜云中无言的寒凉月光记得,禁军将挣扎高喊着些什么“幻毒”“三月死”之类的凌乱言辞的刺客制服带离后,一时喧闹重归于寂静,君王犹自孤身立于阶前许久——他形貌并无半分散乱,衣冠皆是齐整的,盖因这一场刺杀,原本就是以天子之疾作饵的局。按说此时乱局初定,情势未清,遭遇刺杀的皇帝理应惜命地避入殿中去,然而,许是他背影太孤绝,身后将军太医与内侍竟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更无人知晓,他眼中痴意里盛着一袭踏月而来的白衣,唯他一人可见。——那清浅含笑的男子,于一年前殁于北境之役,名唤苏哲。

岂是英灵有知,魂魄来归耶?

但他们都说,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中了滑族人的毒,生出的幻象。

那毒名一个幻字,是从前夏江手中与乌金丸齐名的杀招。夏江从前与滑族勾连颇深,这毒大约也是因此留在了他们手里,不知筹谋了多久,琢磨出这样一条刺王杀驾的毒计。太医院中留着半份解药的配方,记载却只有寥寥数语:有情皆幻,五感俱失,旬月而死。除此以外,他们对这毒一无所知——毕竟是从前悬镜司恃以逞凶的秘药。因而,他毒发后自昏迷中醒来后,因这“死”字惶恐万状的太医们,还要战战兢兢地来仔细探问他的起居与病势,以期寻到些解毒的头绪。

病势么?萧景琰平素便不擅修辞,于此事上,再如何思索回忆,也只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唯朝夕时见故人面容,闻其声,触其肌理,宛然如生而已。

他是真心地不觉得那算什么病,更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不过是他能够看到而旁人不能看到小殊的影子,他欢喜还来不及,算什么病?然而当他这般玩笑般地与母亲说起时,母亲却望着他几乎落下泪来。

母亲,我很好啊,毒发也没有带来什么痛楚,您不必伤心。他看着背过身的母亲,原想这样说,然而不意抬头便瞥见自殿外泻入的天光里,飘忽而透明的一抹身影,眼角便跟着久违地一酸,再说不出话来。

……罢了,他装什么云淡风轻。明明这抹影子初初出现时,赚他的眼泪还少么。

 “是儿臣失言,母后恕罪,方才不过戏言,但有解药,儿臣依言服用便是了。”

母亲微微颤抖的声音传来:“景琰,母亲明白你的心意,他……也当明白,还是想劝你一句……”

却是等了许久都未等到下文。

萧景琰于是垂首答道:“儿臣明白。”

他想,他表现得应该已经足够平静。——正如一个合格的帝王应该做的那样。

大梁的君王需要有健康的体魄,而那毒已经开始扰乱他的视听,迫于随时可能到来的刺杀和他们将要实施的计划,他须得立刻饮下解药以去除部分毒性,至少暂时让他的五感恢复正常,于是太医们开始焦头烂额地炮制他的解药。于是他亲手敲下这些决断,别无选择。

他不是没有抱过侥幸的心思,幻象起自去年秋末,初时轻微,他只道是自己心魔所致,瞒了母亲和太医好些日子,直到母亲终于起疑。那时尚存着一丝念头,想道若是执念生幻,执念不消便一直能见到那人——哪怕掩耳盗铃——不好么?

然而日前毒发时,萧景琰便知道自己这场难得挥霍的微末任性,终于还是逃不过龙袍上背负的枷锁抑或宿命,与他过往曾经失去的许多东西一样,将要以为苍生之重又作一次剜心的取舍为终局。



他并没有胜算,抑或说,这场悄无声息上演于他心底的抗争甚至不能算一场战役。

真正的战役已经圆满结束,刺杀的细作连同同党被尽数拘入天牢,滑族余党投毒以谋暗害君上的诡计尽在他们掌握之中,蒙挚和蔡荃正在宫外将布下的局有条不紊地收紧,大约明日捷报便会呈上案头,他看似大获全胜,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并不是因为中毒,他是战场中厮杀过来的人,对生死都近乎漠然,并无多少畏惧——而是因为,为着这毒和自己不甚在乎的半条残命,哪怕万般不愿,他也不得不再一次舍弃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无形无所的虚无幻象,一星半梦半醒的念想。

原因无它,念想是他萧景琰的念想,性命却是大梁帝王的性命。只因那毒能要人性命,两相权衡,他并没有资格选择留着自己的私心。这身血肉并七情六欲,早从登基那日起——不,还要更早——都已经不是他一人的了。都说坐在这位子上便无所不能,果真如此么?太医端过来的药放肆地冒着苦涩的热气,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端起来,饮下去,毒性一解,那“害人性命”的幻象便会消失——于是他连留着那个人的影子也不能了。倘若有旁的选择,倘若那毒不至于致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但,并无。


小殊,你会怪我么?有时将药碗端到嘴边时,他会抬头去寻那抹越发透明的影子,像是问他,也像是自问。影子并不回答他,只是晃一晃,像是摇头。

是了,那人若在,见他这般无能着了奸人的道,怕是会亲自上阵逼他喝药,又怎会怪他,他大约是魔怔了。只有在梦里,他才敢放任自己的那点荒唐念头:倘若就此舍了这世间去……大约会在九泉下被他骂上一千遍“没脑子”罢?

没奈何,活着的人,万般尘网缠身,哪里有权利轻言生死,皇帝也不能。

“小殊……长苏。”他闭眼醉酒般地喃喃,指尖穿过凉风摸索着探往空中,许久,只握住一团虚无,到底失落地垂了下去。


倘若不是五日后萧景琰心血来潮去天牢逛了一逛,药再喝两日便能断根,此事大约不会再生波折。然而偏偏世事弄人,谁也不知天牢内发生过什么,只知天子自那以后便不肯再饮药,愁煞了一群太医。

 

tbc


唔我好像说过这个设定挺虐,但是时隔比较久已经忘记虐点在哪,也忘记怎么写刀惹

而且越写越发现这个老梗(幻觉)实在有太多珠玉在前了,又怕有撞梗之嫌,所以那些通常的描写套路统统不能写,内心戏也不能,努力避开的结果就是味道仿佛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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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买热度

淘宝上搜LOFTER
惊了……原来买热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而且看评论,很多人是抱着“让太太开心一点”“太太有了热度就会继续画/写下去”这种想法去偷偷给太太买热度
EXO????弄啥咧?
为什么认为买来的虚假热度会让人开心???
太太们抱怨没有热度难道真的是在意那个数字吗……意思其实是“没有同好看我的文没有同好在意我认真构思的剧情我有点失落,你们理理我呀”而不是“数字不好看我脸上没光”!数字能吃还是能赚钱怎么地,你花钱把它刷得再高那也是假!的!啊!!!
假的东西能让人开心吗就好像你喝空气能饱吗不能!
相信我,有钱买热度,不如手动彩虹屁。点赞不够就留评,短评不够就长评,ABCDEFG,总有一款能奏效,但,买来的热度绝对不在此列。
后者起码可以让太太眼熟你,前者太太发现的话会更丧,会害怕是不是有人给自己买热度准备截图污蔑自己(别圈真有这种事情),甚至可能直接跑路。(还浪费钱!!!
何苦呢真是。

当然我相信我的小朋友大朋友们没有给我买过热度,因为我对我糊的程度很有b数←_←
也希望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出现这种事情。
我不喜欢,一点都不。

与诸君共勉。

一个纠纠结结的复健段子

#一个意在以景琰视角纠结“苏先生对于靖王而言的定位”的段子

#一大篇意识流的碎碎念

“苏先生是本王的……”

这是在靖王府的虎影堂。萧景琰为众将引见立在他身侧的白衣谋士时,脱口而出的原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敬辞,却不知为何,说到最后一词时,他仿佛瞥见那人长睫微微一动,只是眸光一闪的功夫,那点光华已像只灵巧的雀儿般跃到他心里去,激得他胸中某处忽而也动了一动,思绪凝滞间,那行将出口的二字便滞在了喉口。

靖王殿下未改武人的粗糙秉性,一时间尚体悟不到这许多百转千回,他所能感知的便是,他原本是要说出”谋士“二字的,不知为何,忽然不大愿意将这两字说出口了。

这是他第二次带梅长苏来此——此前悬镜司一事,毕竟是苏先生自己杀上门来的,故而第一次应当是一年多以前,风云乍起之际。那时他尚是落魄郡王,衣衫半旧犹带着十三载孤愤,满腔不平,天上掉下来一个口称要助他夺嫡的谋士,上门来访,被他带到一众粗豪将士中间,面对着的是许多道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如今那些目光依旧,里面却换了满满的敬慕。

靖王府众将都是沙场厮杀的汉子,最是敬佩有本事的人,而这位苏先生,来了一年多便将自家殿下推到离那位子只有一步之遥,任谁也看得出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平日里殿下似乎将这位先生藏得甚好,一面难得,众人久仰大名,一朝得见,自然好奇,又惊觉先生风仪俊逸之甚,人之本性,有几个胆大的便禁不住盯着人猛看,直到殿下似乎颇为严肃地瞪了过来,那副将才慌忙收了眼光,心道他怎么忘了,这位先生上回来便让戚统领挨了板子,但愿这次不会轮到他,呜呼。

倘若萧景琰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怕也要啼笑皆非。哪里是他藏着先生——若非借着春猎归来老皇帝对新太子的着意关切,借着令他与隔壁的那位体弱多才的先生多多来往的由头,纵使凭他如今一人之下的尊荣,也未必能劳动他那心如铁石的谋士先生光临他家,是以他到底还要感谢父皇,虽然他们已经在密谋跟他作对。萧景琰在口舌停滞的一瞬之中,忽而如此有些好笑地想道。

——那么,他到底要称先生为什么,倘若不称谋士?阖府皆知是苏先生助他谋事,谋士二字原本是最合适的,然而他又缘何忽然觉得,这两字好生无趣,不衬先生?

许是他停顿得略久了,即便众将尚未察觉,那人却是何等玲珑心思,看过来的目光里已带了一点疑惑。忽而又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闪了闪,竟染上三分笑意,眼角弯起一个若非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也决计察觉不出的小小弧度。

先生这是在心里笑他了,他那点自己还没想明白的犹疑,原来早教这人看了去。

是了,他应是觉得,谋士二字公事公办,将二人的君臣身份划得太直白,未免过于冰冷,君不见他引见沈追蔡荃时,好歹也称一声“是本王的好友”,而非“下属”,何况是一向为他呕心沥血的先生,再者他去年初来时,自己也称这人是他朋友,当下亲厚更甚,又怎好降人的级?那么,便同对沈追蔡荃一般称好友?但还是有哪里不对,轻轻巧巧一句“好友”,寻常过府造访似的,他今日带人来,原本是要为他铺路,这么说仿佛抹杀了人的功绩……

他这一串古古怪怪的心思转过,其实也不过张口怔了一瞬的功夫,最后到底没理出个头绪来,憋出一句:

“……贵人。”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亦师,亦友。”

他那些直性子的部下便一股脑地附和着嚷嚷起来。一片欢笑声中,没能寻到一个好词来衬他先生的萧景琰心下却有点无措,他偷眼去看被簇拥在人群中的梅长苏,恰对上他眼底一片未及收起的融融笑意,是直面他时,他从未得见的,那般温暖快活的笑。

——先生是开心的,对他说出来的这两句略蠢的话。萧景琰心底忽然一松。

那么,他就是犯一犯蠢,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后来,殿下如何将被过于兴奋的众将缠住的先生解救出来,两人仿佛在后院又发生了一点争执,争执到最后,却又为何双双住了口,莫名其妙地,一个偏过脸去,一个脸红到脖颈,却都是只能偷偷流传在众人口耳间,始终无人能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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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个练手的小段子啦
虽然拉拉杂杂说了好多,但写的就只是三秒钟的心理活动,一个小场景,所以塞不了太多东西进去
设定的话,时间是春猎回来,还没掉马,难得的暂时平静,殿下把先生拐过去见自家人这种感觉……所以比较随意
大概算暧昧?

幻毒(中)

#原著续,宗主活着,纯靖苏,前情走tag,不喜勿喷(这样预警够了吧?


晓光未明,琅琊山门外马嘶尘起,一众人忙忙碌碌地打点行装,就中一个插着袖子看热闹的蔺少阁主,仰面向车上的人高声道:

“那大梁皇帝一时半会且死不了,长苏,你便一刻钟也等不得,这般急着赶去救人家?”

那人兀自倚着车门凝眸沉思,闻声不过淡淡瞥过来一眼,目光又散到天边浮云外去,沉进不知哪里的太虚幻境中去了。

想来自金陵城中传来那位的消息,这人十几日来,都是这般神思恹恹,心事重重,魂也丢了半副的样子。他梅宗主枉称四海江湖握掌中,一遇到那个人的事,十分方寸却早失了九分,剩下一分,强撑着自欺欺人罢了——撑了几年,对山外事不闻不问,每日饮茶著书,俨然四大皆空清心寡欲,他还道这人劳累十多年,冤屈雪尽,终于舍得放下前尘了,却原来不是:冤孽放得下,人放不下。

江湖到底留他不住。

蔺少阁主唉声叹气地转进门里去了,身后马蹄疾疾而去,踏破一山春晓,啼鸟惊飞,恰如车中人凌乱的思绪。

“黎纲,再快些罢,我不要紧的。”男子素日清淡的声音自帘后传来,带着些许沙哑。

“宗主……”赶车人犹豫一霎,到底吞下了喉中话语,重重挥了一鞭。恰有白鸟飘飘掠过云端,黎纲仰头望了一望,长长地叹了口气。

琅琊山中日日有白鸽飞来,牵着广布天下的情报网,今日将要落在阁顶的一只,携着的小竹筒中,会照例写着两句:

未痊。

朝。



金陵今年的春寒似乎格外绵长而固执,桃花早该开过的时候,树梢头雪意迟迟不散,间或细雨连日缠绵,更添一层透骨寒,时气不畅,街上的行人车马都萧条几分,谁也不愿在这恼人天气里出门受寒,除却贩夫走卒,和那些紫衣授带加身,不得不日日天未明便往宫中上朝去的大人们。

换作先帝时节,做官可比如今清闲得多;新天子是军旅出身,律己律下皆极严,更兼强健英武,一年三百六十日绝少罢朝,旧部下跟惯了这位陛下不以为奇,却苦了这些从前乐享清福的贵人们——这一朝的官儿,可分毫不好做。

是以,前些日子圣天子出奇地称病罢朝时,百官上下十有八九都偷偷于心底升起了一点大不敬的雀跃;至于这点雀跃挨不过一日,就又被复朝的旨意打回原形时,百官心中滋味如何,却不得而知了。

萧景琰后宫空虚,诸位大人没有飞进皇宫内院的女儿作眼睛,是以对天子病体竟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宫里太医院已经为陛下亲自下令严禁外传的病情焦头烂额了好些天。

“还是不肯用药么?症候如何?”老太医问得有几分无奈。

“毒性未消。陛下说,无论龙体如何不会降罪于太医院,但也……”

“也什么?"不用小医官答,日日换医官,答案日日都是一样的——

“也……不肯用药。”小医官低着头,大约头一次完完整整地将天子的药汤端回来,心里正惶恐万分。约莫快哭出来了。

“单这一种?”

“别的都用了,单这一种……不肯。”

“你下去罢,明日再改改药方,再送过去。”老太医抵着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服侍过三朝天子,没有一个不惜命,从前太医院三百六十日倒有三百五十日活在重负之下,生怕一点差池便丢了性命,只有如今这个,不但让太医院活得十分舒坦,难得地病一场,竟然不肯吃药。

寻常小病也罢了,那是一种毒——从前悬镜司秘藏的毒药,能要人性命,不知怎的到了天子身上,惊出把脉的太医一身冷汗。亏得太医院藏有一点解药,紧赶慢赶地将药制出来,病了一日便要撑着病体复朝的陛下前几日还好好地喝了,喝到第五日便不愿再喝,也不知是何道理。

天子使性子不喝药,太后心忧,日日来问,问得上下大小自发自觉地战战兢兢起来。

“幻毒,幻毒……”药房里依旧回荡着老太医无可奈何的长吁短叹。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毒,可,所有人都知道,悬镜司的东西,必定是会要命的。


寝殿深深,年轻的帝王高卧其中,无人共枕,只有他知道,夜尽时也依旧有人乘风入梦来。于半梦半醒之间,有熟悉的凉意恍惚逡巡落在他额角,萧景琰的眼角微微一动。

他没有睁开眼睛。

火盆大约没有生好,帐里仿佛有些寒冷。



“咱们陛下那是什么人?马上的将军!逐敌千里!身体能不好么?龙体即气运,这就是气运!”

说书人将惊堂木运力一拍,当堂一响,大堂下立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陛下圣明!”“气运!”……

坊间对这位陛下的颂扬颇呈鼎沸之势,戏本子三五日便换一番,新朝昌明,言路广开,倒也什么都敢说,连天子微恙这等宫闱之事,也敢拿到茶楼里讲了。

真好。

梅长苏听着那些起起伏伏的喝彩声,和里面由衷流露的赤诚敬仰与喜悦,不自觉地,也微微弯了嘴角。那是人们提起从前梁帝时不曾有过的,而他的景琰一定值得这一切。

他能想象到那人龙袍加身临朝的模样,威严的刚毅的仁厚的……然而隐忧又漫上心头来,他的病,确实好了么?还有那要命的幻毒?那个人倔得很,他是不是又硬撑着上朝了?他……

心口隐隐作痛起来,嗓子也有些痒,梅长苏弯腰低咳了几声,引得黎纲担忧道:“宗主?这几日是不是太赶了,是不是歇一歇……”

“不碍事的。”他依旧摆摆手如此道,起身往店外走去,“歇够了,走罢。”——比起那个人也许正在经受的一切,他这点疲惫,的确不值一提。

黎纲看着他家宗主大步离去的背影,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皱了皱眉。——他该想到的,那不仅是他的宗主,也是从前的少帅。

少帅啊。

和靖王殿下总是要一起的。

TBC


这章应该叫做“宗主不听话,陛下不听话,大家都在叹气”——你们数数看我写了多少个叹气……唉生活不易黎纲叹气

燕好(一)

古文段子的白话版

#首先我们假设大梁朝(皇)廷(帝)有暑假#

#其次假设这是一个没有四国之乱,苏先生顺利掉马,平和地happy ending的榜子#

有贵客自金陵入廊州,身份大约十分贵重,连江左盟也没去拜会,竟得梅宗主连日亲自作东招待,这也就罢了,听说还由宗主引着四处游玩,廊州人听闻,以为自有宗主以来十年未曾见之奇事;听说贵客斗篷遮面雌雄莫辨,慕宗主风仪的闺阁少女既含酸生妒而纷纷盛装出游,盖可以一睹贵客是圆是扁是男是女,更可以一睹行迹诡秘、甚少现身的梅郎的美姿仪,若是运气好,或许还可得郎君顾盼一回眸,一举三得,岂不美哉。于是廊州车马为之一贵。

“尊客赏光驾临,敝地马夫的生意也要好做些,某感激不尽。”杨柳岸绿荫深处行着二人,正是近日风头颇盛的梅宗主并他的贵客。东家梅宗主今日难得一身藏青色轻便劲装,兴致颇好,身边人又是自幼相伴口无遮拦惯了的,玩笑间,一双桃花目先自笑得波光潋滟,较之柳外的满湖风涛还明净三分——他兴起开怀,全然不知自己一笑无意撞进了身边人眼里。无端缭乱一池春水,惹得人满心烦恼,暑热似是乘风烧透耳根,萧景琰单是面上绷着不失态已十分吃力,脑中千头万绪,哪里还能分神细听他说了什么。

这边厢梅长苏浑然不觉,谈兴未歇,又道方才的马夫之说,虽是玩笑,却也别有缘由。

伏天一到,江左人因较他处生计更为富足的缘故,又素爱风雅清闲,谁也不愿白日里出来受暑气煎炙之苦,满城多半都寻凉快处躲懒去了。是以堂堂江左,朗朗通衢,数日之间,坊市声歇,珠帘不卷,繁荣声势竟仿佛尽数收敛,唯余空城一座而已。城门下四方车马即便依旧日日通行,却也只是东门入西门出这般的通行——盖因坊市尽空,商号也歇去了半数有余,若问起来,行人只笑道主人消暑家去也,暑尽方归。远来行脚商不知江左风俗,迢迢一程只寻得满街乌木门板,兀自跌足懊恼不已,那好容易从不知什么角落晃出来的两个路人,又早不知隐进哪里去了。

“三伏三伏,白日莫入江左!”不知什么时候传出这样的歌谣,若不知就里,乍一听来仿佛江左有匪,白日抢劫,几乎惊动朝廷大军,倒也让坊间笑了好几日。

然而若说一到暑月江左便百业萧条,也不见得。鲜鱼莲藕并莼叶都好好地养在湖泽里,只待暑去秋凉才出水,曲径通幽处自隐着许多台榭水阁,依旧赏文会友,畅叙幽情,不过换了外人寻不得的去处罢了。商铺歇业,不过是因为主人乐意歇息,也有不歇的,譬如驿馆客栈,茶楼酒肆,不是都好好地开着么?再者,白日里暂且歇闲,日落后暑气一收,市上还是一样的热闹,什么临江仙的折子戏,杨柳心的舞,天上人间每日仅卖五十份的蟹粉糕……

 

“景琰,你若想寻些赏玩乐事,晚间我同你去夜市,少说我也在此地住了十多年,也算半个廊州人……”梅宗主难得亲自作一回东家——江湖朋友虽多,时有往来,多半都不用他屈尊招待,这一个却是不同的,兼之又是与故友久别相见,相携而行间,正自说得兴起,不自觉伸手攥住了客人尊贵的臂膀,颇为大不敬地微微摇晃,引得客人随行的侍从一双眼睛不住地往二人中间逡巡,暗自惊疑不已:陛下虽说不拘小节,这梅宗主不但直呼其名,更……这也太僭越了罢?

“景琰……?”原是一番话下来萧景琰始终一言不发,梅长苏觉出不对来,有些奇怪地伸手唤他。

这人一早神色便有些郁郁,不同往常,他以为是前几日的别扭劲还未消退,特意避开了旧事,只拣些廊州新鲜掌故指望逗他开怀,他起初还应和数句,不多时又开始神游,目光涣散神情莫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这人莫不是有事藏着还瞒着他罢?

“哦,是么……廊州人,挺好……”萧景琰猛醒过来,先胡乱应了几句,对上梅长苏疑惑的目光,大约也明白自己应得不对,有些慌乱地躲开他的注视,尴尬一笑,“天气炎热一时走神,对不住。”

“无妨,你我之间何必道歉,你倒客气起来了。”萧景琰方才的话语掠过脑海,梅长苏心中忽然浮起一念,状似无意道:“是廊州人,挺好,承你吉言……不说了,暑热既盛,且到前头找个地方歇脚罢。”

他有意说重了“是廊州人”四字,偷眼看去,果见萧景琰唇边勉强撑起的笑纹霎时消失,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眸光又飘向了别处,只是不看他。

 

他心下暗自有了计较。

萧景琰这几日偷闲跑到廊州来,原本只是趁着伏天休沐的空闲,忽然便动了念头,不管不顾地,想去看看那人待了十二年,如今长留当地,几乎当做了第二个故乡的地方。他原本一念之下牵了匹马便要奔往廊州去,不料走漏消息,熬不过太后并一干老臣苦劝,无奈带了一队仪仗并车马,坚持只假作京官出巡——他无论如何也不想以皇帝的架势出现在小殊面前。更何况,他原本的念头的确只是去看看廊州,至于那个人……想见他便得入江左盟,那儿也许会有他一直逃避的东西——长久刺在他心里的,不可言说,却时常隐秘地痛着。

也罢,左右离岁末不过半年,那人总会入京来看他们,不必贪这一时。纵马入廊州城门时,他如是对自己说。

又想,被自己提前甩下的“京官”仪仗留在驿馆中,阵仗不大不小,那人也许会发觉是他,或许他也不必到江左盟,更不必见到其他什么人,便能见一见他?或许……或许。他自顾自笑了一笑,也不知心中什么滋味。

长苏,小殊,无论这两个名字重合前后,在他心中都占着极重的分量。他们是一个人,可是萧景琰知道,其中毕竟有些东西有着微妙的不同,而那点不同已经足够化作银汉迢迢。譬如一个在十六年前,一个在十六年后;一个他熟悉他从出生到离开的所有点滴,一个他十六年后才真正来到世人口中总是和他名字连在一起的这座城,而十六年……已经差不多比肩他们曾经形影不离,而往后大抵也不会再增长的岁月。

不能再想了,一想眼角仿佛又有点湿,他现在是皇帝了,委实有些丢脸。

 

萧景琰信马在廊州城中转了半日,至日暮方回到驿馆。廊州风物与金陵颇多不同,更多了些江南的温润秀气,只看行人神情大抵都安闲自在,街市秩序井然而道路修洁,大略知道郡守做得还不错——或许其中也有江左盟的一份功劳么?不知是不是他心中先将这座城与那人的影子联系到一起,总若有若无地觉得城中处处都像极了那人,青瓦白墙,流水飞桥,茶坊里有人随意念着几句不成格调的歌辞,江湖腔调的汉子们行酒令呼喝痛饮,只觉处处都像,却又说不分明,到底哪里像。——也许不过是他心障罢了。

是浸染出梅郎一身无双风致的廊州城啊,原来那人十二年来停留的是这样的一座城——他很喜欢。暮色氤氲中,萧景琰催马跑过长街,沿路寻常烟火入目,他心底恍惚一软,有些归家般的错觉——那人会不会正在驿馆等着他?

他此刻只愿想这一念,旁的,暂且忘却罢。

“七兄!”

梅长苏确乎早已候在驿馆门前了,很欢喜的模样,未及萧景琰下马便快步迎上来,张口时还是犹豫了一瞬,然而未及他的心因为先前预演过的惶惶的猜想而沉下去,那人眨眨眼睛,便唤出了一个他未曾想到的称呼。大约是已经同随行的人交谈过了,知道他趁着伏天休沐来的,因此没有生气;知道他不愿暴露帝王身份,却也不好人前直呼天子姓名,因此用这样折中的称呼。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小殊还是长苏,最擅长的总是温柔得不动声色,背后滴水不漏,万事周全。也好,这人这样聪明,恰好免了他还要听这人喊一声刺耳的陛下,坏了好容易得来的游兴,说不定还要和眼前人大吵一架;他们在驿馆门前四目相望,同时笑了出来,是个与故友相逢最美好的开端。

萧景琰学着他眨眨眼,故意皱眉道:“七兄什么七兄,我可没有妹子嫁与你,先生省了这条心罢。”

梅长苏立刻反应过来,忍不住嗤地一笑,低喝道:“萧——你!”终究是无可奈何地笑了,虚虚握了握拳,睨着他的眉眼里藏了些秋后算账的意思。

他大笑着招呼人到驿馆里去,其间思及自己方才开的玩笑,和那人的反应,心底却又后知后觉地泛起一点酸苦。只是席间融融欢笑一片,旁的也都可以暂时不用去想,他便不想了。

 

一席到尽兴已是更深时分,梅长苏饮了些酒,有几分醉了,摇摇晃晃地起身,走路有些不稳。萧景琰担心地去扶他,那人皱起眉看了看他的手,不知使了什么巧劲,一旋身便从他臂膀中溜了出去。他僵了一僵,缓缓放下双手:“你……”

“陛下……不是,景琰,天晚了,我得回去了。”即或醉了,口齿不清,他的条理仍是清楚的。

“有人等你么?”他不知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思问出这句话的。

“他们等我吃药……”梅长苏抿唇,有些苦恼的样子,然而一对上萧景琰面上的疑惑和关切,又加上一句,“只是调养的药,不碍事的。”

萧景琰垂下眼,笑道:“我知道了,送你出去吧。”

江左盟的随从将梅长苏扶上马车,这人醉了也不老实,临了又回头看他,夹缠不清地不知想说什么,被黎纲半架半扶地塞进帘子里去了。

还伸出一只手来挥了挥。

 

“陛下,夜深了……”太监躬身走到伫立庭下的帝王身边,小声提醒道。

萧景琰踏着廊下的月色往回走,他想,方才他是想对那人说什么来着?

你能不能留下来?

……罢了,都是痴妄。

恰逢十五,廊州月色清明。

未完待续

我不知道我写清楚没有……

这是个暗戳戳双向单箭头(景琰以为他自己单箭头)的故事

一边构思伏天嗨皮全员放假的廊州一边觉得真好啊,梅宗主的总部和总部的百姓一定像他本人一样超有气质,风采卓然大气温润而且很美(等等自卖自夸…… 




燕好(一个段子)

是个(伪)古文段子

长苏素有清名而不出。三年,乃以布衣入朝,上甚厚焉。先是,闻有轩车入廊州,数月而去,未至江左门庭,止盘桓驿中而已。适江左盟中红幡鼓乐,喧喧数日,虽无筵席,廊州皆传宗主或得佳妇,将偕燕好矣。

于时杂说并起,一说轩车者,盖赠美人也,美人者,示圣恩也。又有人以为此言甚谬,盖长苏只身入京,燕居清简,府中止一老妪,并洒扫僮仆数人而已。然则美人者,在江左乎?或问长苏,但笑而已。上偶得之,抚掌大笑。

长苏在官,上赏赐甚丰,然期年无婢仆美人之属。或曰长苏不敢受美人之赏,其或廊州妇善作河东吼,乃惧内云,此论大谬,说书人亦哂之。


有空填完白话版的

话说佶屈聱牙的假古文不知道表达清楚没有……几年不学语文,退化辽

猜猜美人是怎么肥事(坏笑

 


给大家讲个鬼故事
有一天有一条咸鱼突然失去更文动力
开始潜水吃粮
恰好发现一个新太太
正打算饱餐一顿时
该太太出现在了咸鱼的坑底
并且催更
∑(❍ฺд❍ฺlll)

幻毒(上)

#一个老老老梗的变体

  

  ——有毒曰幻,触之,五感皆惑,数月而死。

  

  凌云帝阙深处,大梁新帝往往先于报晓官和晨曦醒来。

  

  萧景琰醒来后向来不惯流连枕席,他是军武出身,哪怕如今登帝位,掌九州,不必再枕戈待旦,依旧改不了战将秉性;更何况,勤朝政而远后宫的大梁新帝,夜夜孤枕独眠,卧榻上并无半分温柔颜色,实在也无甚值得贪恋。

  

  但今日,他却并不急着睁开双眼。

  

  将心神缓缓沉入破晓前的静穆中,一片虚无般的沉寂忽然鲜活起来,风动叶摇,流水击石,乃至纷杂人语,都纷纷自黑暗之中滋蔓生长到他耳边,他静静聆听着,分辨着,等待着群声消歇,而后他所等待的那个声音会远远行来。那声音并不是每日都会出现,即或出现,也是飘忽不定,有时是几句清润笑语,有时轻远得近乎呢喃,而今日不过数声叹息般的轻唤。

  

  “殿下……”

  

  “景琰。”

  

  但即便如此,他也情愿偷取天明前的片刻时光,来交付与这点隐秘的等待。原因无他,除却此道,哪怕是贵为天子的他,也再寻不得听见那声音的第二种法门。哪怕——太医忧心忡忡的劝告犹在耳际,他们都说,那是幻象,幻必有妖,长久如此恐于龙体有损,说,陛下不可效蔡桓公之炜疾,请保重龙体,云云。

  

  萧景琰唯独于此事上挥霍了少有的任性,哪怕母亲亲自劝他也无用。母亲叹息着道,你当知他平生所愿,又何苦执意用旧事折损自己,他必然也不愿看到你如此。不是的,他口中称道儿臣不孝,不该令母后忧心,却于心底赌气般地反驳,他骗我那么多回,还空口欠着我一世的允诺未还,我便取片刻慰藉方寸私心又如何?何况……那于他并非砒霜,余生所求镜花水月,既然不可得不可忘,哪怕是头牛,也总要允他一啖清水,才不至渴死在漫漫长路上罢?

  

  须臾,那声音又飘飘荡荡地走远了,他甚至可以想见它若有实体,衣摆该是怎样潇洒地扬起,带起一阵风。群声复又嘈杂并起,他不甘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依旧漆黑的帐顶,宫室悄寂,并无声息。

  

  他在黑暗里自顾自笑了一笑,轻声道:“小气鬼。”

  

  多留一会儿都不肯么。

  

先发现君父状况不太对的是萧庭生。往日君前奏对时,父皇的话也并不多,但总会适时提点一二,这一日却尤其沉默。他道自己莫不是哪里答得不对,偷眼去瞧父皇的神色——这是他在掖幽庭中习得的傍身技——却愕然发现,他的眼睛竟是闭着的。

“父皇?”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龙案后的人闻声睁开眼睛,只停留在他身上一瞬,旋即便迅速落到了别处,又半阖上了。他只来得及窥见那双往日清亮威严的眼里一霎闪过的暗淡空洞,和眼角一点湿润,像是泪痕。

萧庭生心底莫名一酸,斟酌着劝了些父皇操劳国事,可也要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他的父皇甚至还弯了弯嘴角,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回到他身上。

 

 

  小童躬身将木盒递上案头,蔺晨一见盒上蜿蜒的雕纹,便知这回好事来也,方才因输了赌注而生的郁闷霎时转作满腹流转的坏水,面上还要强自按捺着不显出来,朝对面坐得端庄闲雅的青衣人挑一挑眉:“你来拆么,长苏?”

  

  这套把戏他不是第一次使,自然也对梅长苏的反应了然于心,甚至已经盘算好了拆开以后要如何编排言辞,以戏弄好友那副敛得八风不动的君子面孔:梅郎么,身在琅琊,心在……那所在,不可说,不可说也。

  

  却不料那人执杯的手略略一顿,这次竟应得极为爽快:“敢不从命。”一边厢已伸手取走了木盒。

  

  荆州已失,算盘落空,蔺少阁主跌足未已,忽听得对面当啷一声脆响,木盒落地,数枚竹筒咕噜噜乱滚出来,抬眼只见那人神色怔忪,眉间深锁,面色煞白。

  

  “又不是驾崩,什么消息值得你梅宗主如此惊怪?”蔺晨随手拾过一枚竹筒来,另一手扣住他腕脉——免得这人忽然倒了,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念道:“上有眼疾……不过是个眼疾,太医又不是吃干饭的——什么,幻毒?”他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是悬镜司中秘藏的毒药之一,与乌金丸齐名,出自滑族一脉,如今景琰……中毒,多半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多半又有什么谋划……”梅长苏声音还算平稳,条分缕析,是麒麟才子一贯的周密,只是蔺晨掌下的手腕已不住地轻颤,大约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古籍中记载,幻毒触之五感皆惑,数月而死,的确有些棘手,可也不是什么七日催命的剧毒。”蔺晨心中暗叹,这世上唯有帝座上那人是梅郎毕生劫数,死也念他,生也念他,一个毒字便让算谋天下的人失了阵脚,“至不济,人还活着,数月时间研制解药足够了,你也消停些罢,人死不了,倒是你身子才好……“

  

  “不是。”梅长苏突兀地打断他,目光犹自怔怔的落在一处,一句话说得艰涩:“我不是担心解药……是幻毒的病症。”

TBC

是那个拖着大刀来报复我的脑洞(并不是很刀对不对!


脑洞:从龙之臣

au脑洞:功成之际,他的谋臣跑了。

他们在乱世之中相遇。彼时后来的江山一代雄主尚是一介混得很惨的小小衙役,而他麾下最得力的谋士苏哲,与他初相见时,是个挑着面破布旗游荡四方的江湖神棍(萧景琰语)。

哦对了,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神棍。


十年征战,数度生死,最艰难的时候众叛亲离,重兵围城,许多难关他们都一一闯过,终于走到了至尊之位前。

待要紫衣加身的从龙之臣,却在功成之际,不声不响地跑了。但留锦袍一袭,寥寥数语。

新帝气得拉折了三五把良弓,跑趴下了七八匹骏马,朝臣惶恐不已,道陛下莫不是要藏良弓收走狗也,纷纷打算收拾包袱跑路。

“他还做了什么?”

“拆了后宫……”


大家都还很穷的时候,有过很长一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萧景琰初时行事耿直,脾气又倔,两人时常一言不合便大吵一架,他吵不过先生,但他倔,不肯轻易认输。

梅长苏那样聪明的人,被他气得跳脚不知多少次,却都忍了下来。


说客之类的事情,初时总是梅长苏出面去做。萧景琰不知道先生独自面对过多少凶险,也不知道先生酒量不好,喝多了会很难受。

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大约是又一次送他出门的时候,开始有了类似于不安的情绪时吧。

他觉得他最畅快的一仗,是率军直取敌营,将先生劫了回来。

虽然事后被骂得颇惨。


“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江湖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放出这样的传言。

有人觊觎他的先生,萧景琰不爽,一百分不爽。


军中渐渐有了数目可观的谋臣战将,苏先生终于不必事必躬亲地上阵与人做说客了。但是谋臣再多,先生只有一个,只能有一个。

他只称过一人先生,其余都是称字。


梁军起家时不过两条光棍,到如今席卷九州,大半是先生的功劳,尔等争什么?

殿下当立威于部属,从前微末时的旧事,不宜再如此随意提起了。

先生助我的情分,也不能再提了么?

殿下说笑了,为主君谋事,是谋臣本分。

可是你醉中牵过我的手呢。他没说出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仿佛和先生疏远了,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再和自己面红耳赤地争吵了。战将谋臣如云,他却什么时候开始,越坐越远。


庆功宴上,先生喝得微醺,趁无人注意,一步三晃地出了军帐。

主位上的人几番按捺,到底寻了个空跟了出去。

“是殿下把先生抱回来的。”

“是不是还顺手更衣沐浴了?”先生暴跳如雷。


“刘太守愿意投诚,条件是与殿下结个姻亲。”

他们为此冷战了数月。

“苏先生好手段,想必彩礼花轿都已替本王备好了罢?”

“殿下……”

“不若本王将这身甲胄并名号都让给先生,左右要娶妻的是靖王,先生自去做主,要娶多少娶多少!战英,走!”

他没看到身后那人面色霎时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颓然闭了双眼,清泪两行。


君王城头竖降旗。

谋臣立在城门下,负手端详许久,却没有跟着大军入城。

他极珍重地解下身上的白狐锦裘,细细叠成一个棱角漂亮的包袱,交与守门的军士,让他转交给靖王——他笑着说,送到时,该是新帝了。

随后俯身拜了三拜,径自转身去了。


“他到底去了哪里?!”

“先生只说……来从来处来,去往去处去。”


我等了先生三年,不见音信,只好亲自来寻。先生,回来吧。

草民一介布衣,闲云野鹤,不知回字怎讲。

请先生回来佐我百年帝业。

陛下朝中不缺忠臣良佐,草民懒散惯了,不堪大用。

请长苏你……回来伴景琰余生。